网络红歌网门户

夏至未至

坪坝人 2018-05-18 15:48:43

编者按

这篇文章一直很犹豫要不要发,因为涉及到孩子和家庭的一些隐私,在征得珊珊及家人的同意后,最终还是决定发出来。希望通过这篇文章,能让更多人关注这些留守儿童,关注他们的学习生活,也关注他们的内心情感。

 

留守儿童的问题,并非是一个单一的问题,从珊珊一家的情况来看,它牵涉到很多方面,包括是否能解决本地的劳动就业、社会扶助、养老、医疗保险、农村不稳定的婚恋状况等。留守儿童的问题,也会给学校和老师带来很大的压力,老师,不仅需要教书育人,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成为了孩子的“隐性父母”,要对孩子进行生活上的帮助和心理上的疏导。

 

让我欣慰的是,不管家庭遇到怎样的困境,珊珊看起来都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孩子,比起城市里的“小皇帝”,她显得更加成熟懂事,希望以后她能够顺利成长,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01

早晨,天还没有开始变得燥热,我们驱车从坪坝街上来到东川,这里是留守儿童珊珊的家。

 

坪坝的留守儿童到底有多少,我没有问过,但知道这些孩子在学生中占的比例很大。这次回坪坝,有一个心愿,就是想找一户留守儿童,在他们家能待上一天,了解他们的生活,同时,也希望有机会可以打开孩子的心扉,触摸到孩子的内心。只有了解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才有可能真正地帮助到他们。

 

最终,老同学崔建春帮我完成了心愿,通过班主任打电话征得这家人同意后,他开车带我来到她家,并在车上向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她们家的情况:和所有留守儿童一样,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不同的是,她父母几年前离异了。

 

去之前,心里还有点忐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去,又怕打扰到这一家人,匆匆买了一点吃的,带上桌子上的一本书《学会自己长大》,这是我以前送给我侄子的,他曾经也是留守儿童,如今,换成了另一代人。

02

她们家的外表和其它住户一样,都是两层白色的小楼,进到里面,看到简陋的陈设,就能猜到家庭经济状况不是太好,但比我预想得更糟糕的是,爷爷的腿因为意外骨折了,在京山住了半个月的院,花了一万多块,现在家休养,腿里还夹着钢板。

 

心里有些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爷爷却一直面带笑容,讲述他以前的经历。他说他以前在大队当过十几年的民办老师,后来回家当了农民,现在已经有七十三岁。说起这场交通事故,他说,因为做过白内障手术,眼睛不太好,当时骑摩托车的时候,眼前一黑,一头撞到渡桥的桥墩子上,腿就摔伤了。

 

我看到那个伤口,在脚踝上方,一大块黑色的淤青,导致整个小腿都有点肿。奶奶在旁边补充说,出了这场事故,以后就算腿好了,恐怕也很难再干重活,去年他们家还种了三四亩地,今年只种了一亩多。

 

我问他们吃过早餐了没有,奶奶说一大早就去砍山了,还没吃呢。我对“砍山“这个词感觉很疑惑,后来珊珊解释给我听说,板栗从树上打下来,会掉落到草缝里或是荆棘丛中,很难捡到,所以在板栗成熟之前,要先把地面的杂草清理干净,称为”砍山“。

 

我进到后面的厨房,想给奶奶帮帮忙,看到面条已经煮好,还炖了一点排骨,说是特意给爷爷做的,因为他的腿受伤,会经常给他炖点骨头。说起她父母前几年离婚的经历,奶奶站在灶台边,神色黯然,并开始抹眼泪。我只好劝解说,不用着急,还能再找呢。她叹了一口气说,哪有那么容易,他现在的工作又不稳定,以前在厂里效益也不好,一个月只有两三千块钱。现在做快递员,很忙,也不知道能拿多少钱。

  03 

珊珊刚开始见到我,有点拘谨,不太好意思说话,只是懂事地给我倒了一杯茶。吃完早餐后,很乖巧地坐在桌边写作业,爷爷说,把阿姨带出去转转吧,于是,她带我出了门。


出门后的珊珊像一只雀跃的小鸟,变得开朗活泼起来。她带我看她们家养的鸡,喂的猪,那只半糙子小猪,见我们来,抬起头,傻呆呆地看着我们,让我们忍不住都笑起来。

她带我上山,步伐轻巧,我甚至有点跟不上她。一条上山的路,因为很久没有人走,被野草和灌木丛覆盖,已经很难辨识。

 

她走在我前面,穿着黑色的裙子,脖子上挂着一个手机,在胸前一甩一甩的。我让她给我看她的手机,是一款非常老旧的三星手机,外面套着呆萌的小熊手机外壳。她说这是她爸爸以前的一个旧手机,不能打电话,只能拿来玩一玩,可以听听歌,还可以看一些综艺节目。

 

这些东西,你到哪里去下载啊?

 

可以到大队那边,那边有网络。

 

她走在我前面,步伐轻盈如小鹿,说前面有点不太好走,有泥巴,要慢点走。我问起她的初中生活,她说上初中以后,伙食太好了,胖了十几斤,要减肥了。

我忍住笑。这么点孩子,身材削瘦如小树苗,就想着要减肥,看来全天下的女孩子都是一样的。

 

我问她最喜欢哪科老师。她有点狡黠地笑话我,你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误的。我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指给我看她们家的板栗树,上面已经结满了累累果实。她说去年还没有结那么多,今年结的板栗特别多,就是采摘起来很麻烦。

 


我看着山头一片一片的板栗树,问起收板栗大概多少钱一斤,一年能产多少斤,心里默算了一下,辛辛苦苦采摘下来,可能也才千把快钱,但对于他们家来说,这也算是除种地之外的一项额外收入吧。

04

天色阴晴不定,趁着太阳还没出来之前,我们翻过山坡,来到一个小水库前。站在山坡上,能看到郑家河水库,但据她说,走过去还要很远。

 

这座山,平常很少有人来,这座水库,更显得清幽静谧。

 

我们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享受着天地之间的这份怡然宁静。绿野苍莽,水波拂动,东川的秀美,天生丽质,让人惊叹。

 

她说她爸爸以前带她来过这里游泳,现在她很少来,更加不敢自己去游泳。

 

你去过你爸爸那里吗?

 

他以前在厂里上班的时候,我曾经去过。他现在换了工作,很忙,也没有时间回来。

 

暑假想去哪里玩吗?

 

以前暑假时我会到我幺幺那里去,她在襄阳,我可以和我妹妹一起玩。不过她现在,又生了一个老二。而且,也没人带我去。

 

如果有人带,你想去吗?

 

不去了,爷爷腿不好,我放暑假要帮奶奶干活。

 

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阳光洒在水面上,天气变得灼热。她一直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水面。

 

走吧,回去吧。

05

回去后,奶奶在厨房忙碌,爷爷拄着拐杖,在外面转了一圈才回来。她拿出暑假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我问她有没有不会做的,可以问我。她说,语文已经做完了,正好有不会的。

 

她不会做的,都是课外拓展阅读,包括一些诗词填空。其实很多我也不记得,只好拿出手机帮她查。

 

我问她,如果碰到不会做的怎么办?

 

她说,文化站有老师可以教。

 

你有找老师教过吗?

 

没有。

 

爷爷很着急,在旁边不停念叨,不会做的赶紧找阿姨教你,这么好的机会,以后谁来教你啊。

 

我汗颜,其实很多我也不会,只是有一个手机工具而已。

 

解决完所有难题后,她显得很轻松,说要休息一下,抄一段歌词,歌名是《夏至未至》,还拿出《夏至未至》那本书给我看

 

时光雨洒落在你我心里,

消失了感情在脸上留守,

流年未亡香樟依旧,

夏天终于走到了最后。

多少的执着输给了时间,

多少的泪水流过了青春。

……

看着她专注抄歌词的样子,想起我们青春年少的时候,每个人也有一个歌词本,摘抄一首歌曲,记录一段青春的絮语,不知不觉,也是这样长大的。

 

中午吃饭,奶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数了一下,竟然有九个菜。爷爷还一再说,腿不方便,没法到街上去买菜。菜不好,莫怪。

 

心里忐忑,这善良淳朴的一家人真把我当贵客了,我还怕给人家带来麻烦和不便。其实对于我来说,能吃到菜园里的新鲜蔬菜,就已经是上等的美味了。

06

吃过午饭,我和珊珊到楼上休息。其实也睡不着,两个人躺在床上,说着小话。

 

窗外天气炎热,风摇着树影,知了在声声鸣叫。屋内,清静,凉快,电扇都不用开。

 

她给我听她下载的歌曲,她喜欢看的综艺节目,还聊着班上的一些趣事。

 

我问她,有没有喜欢的偶像明星?

 

她给我看她手机屏保的一个头像,是一个清秀的男孩,她说叫易烊千玺。这个名字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不过她说是TFboys成员,我就明白了。

 

受我女儿的影响,我还勉强能知道这些名字,否则,我和她们之间,隔着的岂止是一条鸿沟,简直就是一片江海。

 

我们小时候也喜欢过一些明星,当时的小虎队和这三个男孩有点相似,都是一幅乖乖的模样,后来是周润发、谭咏麟、童安格、张国荣、张学友……那是一个天王辈出、星光熠熠的年代,我们追随着这些明星,慢慢地长大,现在,又轮到了她们。

 

有没有想过以后长大要干什么?

 

考大学吧,不上大学怎么找工作啊。

 

好好读书吧,我支持你。

 

对于她来说,即使在做梦的年纪,生活依然是现实残酷的,但总是能过去的,不是吗?

 

我们会一天天老去,你们也会慢慢长大,就像歌词中唱的,多少的执着输给了时间,多少的泪水流过了青春……夏至未至,青春无悔。孩子,希望你能顺利长大,长成你想要的样子。

 


坪坝人|坪坝事|坪坝情

微信ID:坪坝人   

                  pingbar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