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不可能把自己交给谁.

徵羽 2019-05-22 12:17:03

文|山药



我坐在心理咨询室大哭,面前那个上了些年纪的女人看着我说:“哭出来,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也许会好过一点,体会这一刻,自己的感受。”


老公说:“都多大了?还玩这个?现在幼儿园的孩子都不像你们这么作了。”


是的,我三十好几了,我接受过打击,经历过一些风雨,我以为我成熟到一定程度了,可以承受人生中的一些意外。失去一个好朋友算不算大事我也说不清,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不如一个幼儿园的孩子,幼儿园的孩子和朋友吵架了,不和我玩就不和我玩,我可以找别人玩,可以自己玩。我拿着旧玩具哭了又哭,怎么也看不开,怎么也想不透。


我从没有想过我们俩会绝交,虽然有一天我们的之间渐行渐远,我还以为那不过是暂时的。


我们曾经是大学同学,同一个系,不同班级,宿舍也在一层楼,只不过是不同的房间。犹记得当年的她留一头乌黑的长发,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裙子,背影婉约,性格却带着些许泼辣。如果说她是一缕阳光,那么我就是一瘫苔藓,我从来都是不合群的那个,从来都是避开所有人目光的那个,我害怕和陌生人接触,不懂得如何安排那几句开场白,大学四年,连我的男朋友都和她说过几次话,我却从来没有在她身边放声过。


毕业之后,回到自己的城市,竟然在单位里迎面遇上了她,赶紧转过头假装看墙上的简报,她还是那头长发,一路跑着和其他的同事们打招呼,开玩笑,我庆幸她没有发现角落里的我。


但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好像冥冥之中牵引着我们,一次外出工作,遇上了地痞流氓,我的左眼被戳,带着伤痕回到了单位。第二天她跑过来,表示关心,数落我怎么那么傻,当时就该躺在地上不起来,这给了我一点感动。凭着这点感动的推动,我终于在一次坐公交车的时候鼓起勇气,拍了拍恰巧坐在我前面的她,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第一次到她家吃饭,我就喝大了,喝了酒的我抛弃了那副冷面具,性格弱点暴露无遗,又哭又闹,非要她给我的前任打电话,她竟然放纵醉酒的我,听了我的鬼话,真的给我的前任打电话,大骂他:“你这个混蛋,妈的去死吧!”最差劲最恶心的画面都互相看到了,好了,见底了,朋友就这么做成了,而且一下子就是至交。


好到什么程度?


她在一小区买了房子,我回家跳着脚闹腾,终于让父母同意我这个未婚单身女青年自己买房子住了,毫不犹豫,一周内我就搬到了她隔壁楼,楼与楼之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相连,穿过这条走廊,就可以到彼此的家。


我们互有对方钥匙。


我们常常坐在某一方家里的阳台上,喝着红酒吹着牛逼。


我们曾经一个礼拜连续五天泡酒吧。


后来酒吧的服务员和乐手们都成了我们的哥们,一看见我俩去就说:“呦呵,放学啦?”我俩那时都上班好几年了还穿白裙子,背蓝色书包,一个是长长的乌黑的头发,一个是短短的蘑菇头,从不化妆,酒吧里一堆女人买醉,我俩可好,坐在凳子上狂吃西瓜……


她最怕毛毛虫了,一个人住的时候常常自我摧残,幻想阳台爬满了毛毛虫,然后哭着打电话给我,我披星戴月穿过长长的走廊,用钥匙打开她的房门,陪伴她聊天。


也有许多夜晚,我伤心难过自我否定,哭着睡不着,她披头散发像女鬼一样移到我家,进门第一句就是:“我也很怕黑的好不好。”


在她离开家乡去结婚的那一天,我一点都笑不出来,送她到机场的时候我俩闹了很多别扭,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回到家我泣不成声,我最好的朋友走了,孤单一下子吞没了我。


多年以后听说她要回来,我兴奋地几宿睡不好。


本来我以为她回到这个城市,我们一定还能煮酒论英雄。我们还可以重复那个她给我说了好几遍的她在学校里编排老师的故事,我还可以乐得肚子疼。


我一直以为,即使殊途,还可以同归。


当有一天我们坐在酒吧里,听着和过去一样的歌,感觉到疲惫,回忆那回忆了一万遍的过往,挑着字眼说话的时候,这段友情,已经离结束不远了。


第一次绝交不到十分钟就和好了,我隐隐感觉,如果内心世界相距越来越远,那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多,一件小事,可能就是一件触碰底线的大事。在微博私聊里我质问她:“就为了这个破事你就打算和我绝交了?”她沉默了。


十分钟后她说,我们和好吧。


那时候我心安理得站在道德的高点上,不知道这一句“和好吧”在她心里掂量了多久才说出来,不知道我们的友情已经岌岌可危,再也经不起丁点干扰,我疏忽了她,她也不再热切地望着我。我们都喜欢在感情里索取,忘记了修复和感恩,也忘记了,我们都在变。


其实交朋友和谈恋爱有时候很像,也许你会把对方幻化成你想要的那个样子,可能在某一年的某一天,她的样子确实就是你心中的影子,当你发现这个影子开始扭曲变形的时候,你就会抓狂,舍不得放手,见面又难受。不知怎么的,我们俩就慢慢走到了这一步。


开始说话都小心翼翼了,开始互相猜度对方的意思,开始不停地误会。又或者,已经是近乎于失恋的状态,有一天你可能觉得这颗腐烂的植物可以连根拔起了,需要的只是一个不成为理由的理由。


有一天,我们绝交了。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和见面。清醒的时候,我在心里骂她变了心,醉了的时候,我哭着骂自己,当初要是不那样就好了,睡着的时候,梦见她,每一次的梦里,她不再对我笑,都是背着我,走掉了。


喝多了的一个雨夜,给她拨去电话,在楼下等了她一晚。那时候固执地要自己坚持下去,再坚持一会,也许就不会是老死不相往来,一切当然是徒劳无功。


第二天早晨,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她发挥了自己所长,话语尖利,一针见血,又充满逻辑。你大概不会想到,曾经向你绽放的花朵有一天每一个花瓣都变成利刺直捅你心。恋人分手了可以是朋友,朋友分手了可以是什么?对一个男人,我可以歇斯底里的说:“我那么深爱过你,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对于我的好朋友,我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我突然感觉到,朋友之间好的时候,那种爱是相互的,不好的时候,那种坏也是相互的。


从来就没有我辜负了你,或是你辜负了我,是我们再也无法交谈,再也无法感受到彼此,再也无法连接到内心。那些回忆并没有褪色一点,可任何感情都不能靠着回忆来推动。就像金三顺说的那样:“回忆,就只能待在回忆里,是没有力量的。”回忆可能让你我感动,却不能带着你我再前进了。


经常有读者留言给我,说和朋友已经很久不见面了,再在一起总是感觉别扭,他们会不会因此而友淡呢?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都需要成长,如果双方是一起成长,那可能这段关系会维持很久,并得到升华。如果一方停滞不前,那这段关系会面临崩塌。如果双方都各自成长,也很有可能再次面对而无法感受到彼此,无法互相理解,那么不如接受这个现实,各自走天涯吧。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让风吹干剩下的眼泪,我总还是觉得,是我和她都各自成长了吧,我们都离开了那个温暖的小窝,去追逐天空追逐太阳,在生活的路上,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轨道,虽然很疲惫,虽然还怀念着那个温暖的地方,可我们都知道,一路向前,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我接受了她的离开。可这一次朋友间的绝交竟然比失恋还要让我刻骨铭心。偶尔想起,仍然会感到指尖冰凉,剜心一样刺痛,每每路过她的家,想要马上走过,脚却是僵硬的。


我不再期望和谁成为至交,而体会到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道理。只是,我再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钥匙交给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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