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家书】宣丽华: 理想,在洋岸的月光下拐了个弯

花花厨房日记 2021-11-17 07: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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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期《家乡书》


题词: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  朱永新

摄影:大丰日报   邱鹏


朗诵:中国江苏网  陈治伊


五十多年前的洋岸,正式的名字应该叫大丰县万盈公社兆丰大队,是我读初中以前生活的地方。


儿时最开心的时候,便是“上街”。周边的小集镇草庙、大桥、沈灶、小海、南阳,就像不很规则的五边形,洋岸则是中间的一个小圈圈。我们到这五个点的任一处,都得步行十多公里。


闭塞带来的,往往是贫穷与艰难,还有安宁与祥和。记忆中的故乡,茅屋清河,杂树野径,老幼互朋,鸡犬相友。百姓勤劳而坚韧,自足又乐观,当然也不乏小小的狭隘和自私。


好多年没有回洋岸看看了。近一两年来,以“乡村的沦陷”为主题的文字蓬勃得很,我的家乡,神魂安在?


宣丽华:

理想,在洋岸的月光下拐了个弯


 作者简介:宣丽华,出生于江苏大丰,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做过20年的教师,先后执教过中学、中师、大专、本科,2000年调入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院。独立撰写过两本专著,80多篇文章在省级以上报刊杂志发表,论文及课多次获国家、省级一等奖。被评为江苏省首届“巾帼建功”先进个人,获全国首届“曾宪梓教育基金奖”,《人民教育》及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全国中小学教师培训丛书《思想品德修养与师德》等书刊中,均有专文进行过报道。



儿时的月光,既无画意,也不诗情,月光于我,更多的是它的实用价值。什么对月遐想、感月伤怀啦,是多识了几个字以后的事了。


那时的月光,是别一种照明,不要花费灯油,朦朦胧胧的,只觉得有月的晚上常常比白天要好。特别是夏天的夜晚,清凉清凉的,软软的月光荡啊荡的,荡出了我人生最早的三个梦想。

 




外祖父沈崇山,曾经做过洋岸的老支书。


起先想做一个说书的,像外公那样,被大人孩子们团着绕着。


外公是我们洋岸大队的老支书,曾因发高烧时涉水看望孤寡乡邻落下了严重的风湿病。他在当地算是有墨水的了,一肚子的故事。每到晴朗的夏夜,我们就早早地把屋前的大场(空地)扫干净,泼一些水,既降暑气,又洇灰尘,然后和两个弟弟一起,把大桌小桌长凳短凳一齐搬到外面。吃好晚饭,邻居们陆陆续续地涌来。大人们呼啦呼啦地摇着破芭蕉扇,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追打嬉戏。只要外公清一下嗓子,咳两声,立马安静下来。

外公开讲了,他不带太多的手势,很放松地斜倚在藤椅上,基本是靠声音的抑扬顿挫夺人。伴着轻风,伴着蛙鸣,我知道了岳飞大战金兀术,关公义释曹孟德,七仙女下凡时好像祥云也在我的身边萦绕,王宝钏守寒窑时我为她一掬同情之泪……有时候夜深了人散了,我会闭着眼睛假装睡着,躺在乘凉的长桌上,让外公和妈妈把我搭回家,桌子一晃一晃的,是摇篮的感觉。

几年后,我跟随父亲到大丰中学读高中,每隔半个多月就骑着破自行车,80里路要花4小时左右。一到家,外公就乐颠颠地忙上忙下,打几个荷包蛋,炒一些花生,实在没有好吃的,就把烧饭时的锅巴再烤得脆一些,拌些油糖,又甜又香直沁到心的深处。


我家在洋岸的老房子。50多年前,门前是一片百十平米的“大场”,外公讲故事的地方。


此后,我越走越远,外公也越来越老。他去世的时候,我赶回老家,哭不出声,只是呜咽。

外公,小时候想学你做一个说书人,后来成了一名还说得过去的教师,再后来又搞起了编辑和教育研究。在写文章、上课或者做讲座的时候,总想着要让枯燥的文字在我的演绎中变得滋润水灵。外公,你的乐观幽默、助人律已,早就渗透在我的血液中了啊。

  



不久,我的理想又拐了个弯,想做一个演戏的了。

文革开始后,老家来了十几个南京下放的知青,沉寂的乡村一下子有了好多故事。印象特深的是赵丽玲老师,脸模子像小女人,笑起来很生动,眼睛弯成了新月,两个酒窝甜甜的,露出细细白白的牙齿,但个头像小伙子,高高的,只有穿上红卫兵的军装,再在腰间束根皮带时,才显出一些玲珑的凹凸。直到现在都记得,她谈及在农村吃的第一顿玉米饭时的惊异与感激:“这里的人多热情啊,白米饭外面包了鸡蛋,每一粒都包上,还包得那么均匀,真了不起!”在场的所有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哄然大笑,她也莫名所以地跟着傻乎乎地笑。看着她笨笨的可爱样子,有的都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上世纪90年代初,全家人在洋岸老屋前的合影。前排左为父亲宣德安,右为母亲沈永兰。后排左为大弟宣江,中为作者本人,右为二弟宣涛。


这些知青,大都做了老师。那时我刚读小学,赵老师教我的语文和音乐。课堂上,她喜欢叫我的小名,毫不掩饰对我的宠爱,让我在自豪中又有些尴尬。喜欢听她说话,车子是“che子”,而不是“ce子”或者“ca子”,舌头就那么翘了一下下,这声音立马多了别一种魅力,变得不平凡起来。还喜欢听她唱歌,不是那种很高很尖的嗓音,醇醇的厚厚的,后来才知道那叫女中音。奇怪得很,同是革命歌曲,但一经她唱出,就比别人多了一点柔软和磁性,即使像“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这类打上特殊时期烙印的硬梆梆的句子,也妙曼得多。

我所在的大队,在方圆几十公里还是有些名气的,尤其是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那可是真正的叫得响。知青们来了之后,宣传队更加红火,还排起了五幕大型歌剧《收租院》,赵老师导演兼领诵。剧中有两个孩子,大的十多岁,小的六、七岁。那小的,赵老师让我来演。

排练基本上是在夏天的晚上,演员们白天要劳动,晚上便集中到大队部,那儿有一个很大的场地,平日开批斗大会啦什么的。黑漆漆的晚上点起了汽油灯,在屋内看词学谱,有月的时候,就到外面唱歌练动作。

相比较而言,更喜欢月下的排演。那些蝈蝈儿、没有睡觉的青蛙、不知疲倦的知了们,在草丛中、池塘边、树梢上或响亮或温柔地此唱彼和,许是斗劲,许是示好。大场中,刚从田间耕作回来的半工半演的二十多个人,呼溜溜喝了几大碗玉米粥,后背的衣服上湿湿的一大片还没怎么干,就赶到这儿。赵老师把她因材施教的本领也用到了排练上,这拨人听“新授”时,那拨人复习,从从容容。月光温柔地把她裹成了一个剪影,格外地美丽可人。


2017年春节,作者和母亲拜访刘成汉与赵丽玲夫妇在南京的家,与赵老师合影。左下为赵丽玲老师,右下为我的母亲沈永兰。


后来,赵老师调回南京,再过若干年,我也到了同一个地方。她现在是一个美丽的老太,还是喜欢笑,两个酒窝依然。

见到老师,就爱臭显摆:“这么多年得过一些奖,但最喜欢的,是多年前的一个大合唱的指挥奖,据说在17支参赛队伍中,我得到了唯一的指挥满分呢。”

 

她不解:“这个奖的档次不算很高,又与你的职业无关,值得吗?”我说,从没指挥过,因为原来的一个资深指挥突然生病,领导一定要我顶上。当每首歌收尾台下响起经久的掌声时,特有成就感。假如是与职业有关的奖,再高也是应该的,根本不值得炫耀。

赵老师笑了,神态中竟然透着顽皮:“祝贺你,小时的梦想没有成真。”

 




除了赵老师,小时候还有一个偶像,就是放电影的陈胖子,我对他着迷的时间更长。曾经被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困扰着:将来,到底是做一个演戏的,还是做一个放电影的?


那年头,乡下没有什么文娱生活,晚上早早就熄了灯,日复一日,寡淡寡淡的。可是有一个人,能让这寡淡变得热烈,变得绚烂,变得活力四射,变得鼎沸昂扬。这个人,非陈胖子莫属。

一直喊他胖子叔叔,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印象中,胖而高是他唯一的特征。农村的人,成天劳作,肚里没什么油水,一般到过年时才能杀头猪,平时也就是在自家的地里摘些茄子割点青菜之类的,一个个瘦小干巴。所以,陈胖子走到哪儿,都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陈胖子要来啦!”每次听到这个消息,人们便打了鸡血似的,从大人到孩子,奔走相告。有时候明日复明日,复到最后没了消息,有时候陈胖子突然出现在面前,大家一下子炸开了,这时,谁能请胖子叔叔吃一顿晚饭,那真是莫大的荣耀。


乡村露天电影  (图片资料)


看电影的那天,人们早早地吃好晚饭,往大场赶。有的甚至在太阳黄黄的时候,就搬上几条长凳,抢占有利地形,然后在电影机前肆无忌惮地晃脑袋挥胳膊,让影子映射到屏幕上,或者努力拔高了身子大声地跟你跟他不停地打招呼,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得意洋洋。

在自家门前放电影毕竟不多,陈胖子一般要走几个公社(现在叫乡镇了)。追踪胖子叔叔到邻近的大队看电影,成了小伙伴们的向往。没月的时候,大人们不敢让我们走太远,农村的路弯弯曲曲,沟河纵横,路边还可能有个粪坑,或者窜出几条狗,他们不放心。有月的晚上,哈哈,就成了孩子们的节日。

在这样的节日里,我们通常是约好了在哪儿集中,然后几十个人,吼着歌,蹦蹦跳跳地向前。会唱的歌不多,唱着唱着就换了方向,爱恶作剧的男孩子开始讲鬼故事,吓得一些女孩子不敢跟他们同行,捂着耳朵落到了后面。有时候,瞄准了一个女孩子,猛不丁儿把她往所谓的相好的男孩子身上推,撞到了就一阵哄笑。

很多的时候,信息失灵,白跑了几里路,有时还要过渡船,到了目的地,啥都没有。但我们好像也不怎么失望,依然跳跳蹦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像一个宽厚慈祥的老人,笑眯眯地俯视着我们。


2016年4月,作者在大丰荷兰花海。


现在想来,那时也就几部电影反复着放,地道战、地雷战啦,都看烂了。但孩子们还是啸聚着,享受着行走在路上的感觉,那份恣意,那份放纵,那份欢乐,那份友情!

 自到县中读书后,再没看到过陈胖子。算算,他应该有80多岁了,他的身材那么伟岸,也曾经给那么多人带来盼头,肯定正健康地安享天伦呢。

 


家乡洋岸的月光


今晚应该是有月的,可是城里林立的高楼,早把天空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不规则的形状,我们都成了井底之蛙,很难看到月儿从东往西的优雅行迹。霓虹灯、路灯、高楼的轮廓灯、绿地的景观灯,各种各样的灯,把月光也遮蔽了,天空昏昏然一片浑浊,是老人的眼。


在这有月而又无月的夜里,儿时的月光向我飘来,纯洁、温情、坦荡。伴随着月光的三个梦想,现在想来虽然幼稚,但有意无意地,正指向我人生的标的。要有一技之长,是立业之本,要给别人带来快乐,乃为人之道。多少年来,我何尝不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着?

饮一杯家乡洋岸的月光,续一串儿时久远的梦想。我心邀月,今夜难眠。



第004期《家乡书》内容预告:


老家家里的阳台上,留着母亲没有发酵完的豆饼,每年母亲都给我们兄弟姐妹做好酱、灌好酱油、一一送到;小房间的角落上,放着母亲的针线篮,篮中有母亲戴的老花镜和母亲做了一半的小虎头鞋鞋邦;床头边上,摆着母亲最后用的棉质护手套,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因为手肿得很厉害,每夜必须把手搁在高处,才能安睡。


杨小川:

从此生到彼生,母爱绵绵不绝

 



家乡,灵魂安放的地方

       《家乡书》以记住乡愁、留住乡愁为主题,邀请近百位天南地北的大丰人,以个人的真实记忆,讲述丰收大地近半个世纪的沧海桑田,抒发远走他乡的游子爱家爱乡的家国情怀。

 

      《家乡书》撰写者的邀请“不问贵贱,不排尊爵,不论出处”。  主要内容包括:1、 你的家乡故事。2、 你的学习故事。3、 你的创业故事。4、 你的其他故事。任何美好的、你愿意书写的情感,都可以放进这一本《家乡书》。包括你的简介、通讯方式特别是微信名片。从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你,都是大海的孩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互动互联,时代风尚。


      “让我们在看遍世界的行走中,不忘家乡,怀揣梦想,润泽心灵,挥手写歌”。欢迎每一位大丰人积极撰写自己的“家乡书”,真情实感,长短不限。特别希望在怀念的文字中,抒写带有创业、创新的内容,写出家乡变化、时代风貌和个人成长。所赐照片,请详细标注说明,以传达更多的信息。投稿信箱为:2089960168@qq.com

 

       优秀文章将在《大丰日报》“家国情怀家乡书”专栏上刊登,并将收录到正式出版的《家乡书》中。扫描《家乡书》微信服务号二维码和《大丰日报》大丰新闻公众号,可以即时阅读到每期“家乡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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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王银根  朱洋

尊重版权,如需转载请注明转自【大丰日报官方微信:jsdf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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